教育者应从知识传授转向素养培育,从碎片化教学转向系统化建构,从低阶记忆转向高阶思维,培养出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创新型人才,共同推动基础教育的高质量发展…………
近日,在2026河南教育报刊社校长大会上,教育部小学校长培训中心常务副主任陈锁明,围绕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教育高质量发展背景下,高考命题改革对课堂教学重塑作用,所做的主旨报告,给河南教育带来诸多启发。
从高考命题改革看课堂教学变革
陈锁明:教育部小学校长培训中心常务副主任,北京师范大学校长培训学院院长,教授,中国教育学会小学教育专业委员会常务副理事长,北京师范大学校友会中小学校园长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。
高考作为教育评价的“指挥棒”,其命题逻辑的转变正深刻重塑着教与学的生态。
当前,基础教育领域流行两句话:“横向融通”与“纵向贯通”。横向融通要求打破学科壁垒,推动跨学科学习;纵向贯通则强调幼儿园、小学、初中、高中各学段要形成合力,避免“各自为政”。这种体系化的构建,是区域教育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。

命题逻辑之变:从知识考查转向素养立意
高考命题改革正是这一变革的核心驱动力。高考评价体系由“一核”“四层”“四翼”组成,它们明确了“为什么考、考什么、怎么考”的问题。命题逻辑呈现出两个显著转变:一是由考查知识记忆向考查能力素养转变,二是由单纯解题向解决实际问题转变。

传统考试侧重考查学生记得多不多、牢不牢。而在新课程改革背景下,核心素养成为考查重点。命题不再局限于纸面,而是强调在真实情境中解决问题。教育部倡导的做中学、项目化学习,正是为了引导学生从“解题”走向“解决问题”。
具体而言,高考命题遵循“无价值不入题、无思维不命题、无情境不成题、无任务不立题”的原则,通过情境载体串联内容,重点考查学生的五大关键能力:信息获取与加工能力、逻辑推理与论证能力、科学探究与建模能力、批判性与辩证思维能力、语言组织与表达能力。
课堂实践之困:碎片化教学亟待系统化重构
五大能力的培养,不能仅靠高中三年的“突击”,而应从小学阶段开始系统培育。如果小学阶段荒废了这6年时间,初中和高中将难以弥补这一缺失。
以2025年新高考Ⅰ卷语文试题《花经》为例,该题阅读不仅考查学生的阅读速度,更考查其关键信息提取能力和概括性思维。若学生缺乏快速阅读和精准提取信息的能力,便难以应对此类试题。此外,试题还涉及比较分析、知识迁移等高阶思维活动,如将《花经》与《种树郭橐驼传》进行对比,考查学生的分析与评价能力。

然而,当前部分课堂教学仍存在碎片化倾向。以小学数学为例,一道经典的“跑道问题”——“跑道中,小丽前面有5人,后面有5人,跑道上一共有几人?”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开放性与封闭性两种逻辑。答案可能是11人,也可能是6人,关键在于对“跑道”这一情境的理解。这类题目旨在训练学生对关键信息的把握能力,而非简单的文字游戏。
许多教师在教学过程中,往往忽视了对学生学习方法的指导。预习、复习、练习、错题整理等环节,本应是培养学生自学自律能力的重要抓手,但在实践中常被异化为机械的任务。预习不应只是浏览课文,而应教会学生如何提出问题;复习不应只是重复记忆,而应引导学生进行复盘;练习不应陷入题海战术,而应通过“母题”举一反三;错题本不应只是抄写题目,而应深入分析错误原因。
知识本身是成体系的。如果学生的知识结构是碎片化的,其学习成绩必然受到影响。教师应具备构建知识体系的能力。例如,小学数学教师能否用一张思维导图呈现小学阶段所有数学知识?语文教师能否梳理出语言运用的内在逻辑?只有教师自身具备体系化思维,才能引导学生建构庞大的、逻辑清晰的知识网络。
思维培养之重:从低阶记忆迈向高阶创新
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,让传统课堂教学面临严峻挑战。当工具可以替代部分知识检索和处理功能时,教育的重心必须转向培养学生的思维深度与宽度。未来教育应着力培养“好问、好思、好学、好创”的能力。
一个生动的案例揭示了思维宽度的重要性。面对“树上有10只鸟,开枪打死一只,还剩几只”的问题,普通学生可能直接回答“9只”或“0只”。而具备广阔思维的学生则会追问:枪是否有声?鸟是否怀孕?死鸟是否掉落?树上是否有鸟窝?这种看似“刁钻”的提问,实则反映了学生思维的严谨性与发散性。教育者应保护学生的好奇心、想象力和探索力,而非压制其质疑精神。

人的认知往往受限于框架,教育者应避免因自身知识的局限性而限制学生认知发展。同时,换位思考也是思维培养的重要维度。例如,通过判断公共汽车行驶方向的题目,引导学生基于证据进行分析推理。在中国,驾驶员位于左侧,车门在右侧,因此车辆向左行驶;而在英国等右舵驾驶国家,情况则相反。这类题目不仅考查数学知识,更考查基于情境的分析判断能力。

高阶思维的培养需要依托具体的教学内容。以小学语文课文《曹冲称象》为例,不能止步于赞扬曹冲的聪明。深度教学应揭示曹冲解决问题的策略:利用等量代换原理,通过浮力将大象的重量转化为石头的重量。这是一种朴素的物理与数学思维,体现了系统思维中要素关联的重要性。相比之下,《盲人摸象》反映的是局部思维,而曹冲的做法则是系统思维的体现。
再如《黄山奇石》一课,除了描写石头形态像什么,教师还可引导学生探究石头形成的地质学原理——球状风化。进一步延伸,可探讨黄山奇松如何在峭壁上生存、奇云如何生成。借助人工智能工具,学生可以收集资料、分析数据、形成报告,从而提升信息处理能力。教材是用之不竭的资源,教师应将教材用足、用好,而非盲目引入课外材料增加学生负担。

教育的终极目标不仅是扫除文盲,更是改变人的认知。基础教育承担着夯实做人基础、助力走向社会、促进身心健康、培养终身学习能力,以及实现和谐共生五大任务。其中,学会与自我和解尤为重要,教育者应引导学生接纳自我,缓解精神压力。
以《孟母三迁》为例,传统解读强调环境的重要性。然而,若仅止于此,可能使学生陷入“环境决定论”的误区,习惯于抱怨外部环境。深层解读应引入“理解六层次”模型:从环境、行为、能力到信念、身份、精神。孟母的迁徙不仅是环境的改变,更是其对子女教育信念的坚守。周恩来总理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的誓言,正是源于高阶层的精神信念。当个体拥有坚定的信念时,便能超越环境的局限,主动改变行为。
另一篇课文《小马过河》则强调了独立思考的重要性。面对老牛和松鼠截然不同的建议,小马没有盲从,而是通过亲自尝试得出结论。在信息爆炸的今天,学生极易陷入“信息茧房”。教育者应培养学生对信息进行判断、辨析的能力,避免让学生成为缺乏主见的人。

此外,逻辑素养的培养也不容忽视。现象不等于真相,感受不等于依据。许多学生容易将主观感受当作客观事实。教育者应从知识传授转向素养培育,从碎片化教学转向系统化建构,从低阶记忆转向高阶思维,培养出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创新型人才,共同推动基础教育的高质量发展。高考这根“指挥棒”指向的地方,才会真正落到孩子的成长上。


河南省教育融媒体采编中心、教育时报记者根据陈锁明在2026河南教育报刊社校长大会上的录音整理,内容有删节


